我在直播间蹦爆米花,我没有丢东北男人的脸

2019-07-08

姜雪芬

《向往的生活》综艺里,彭昱畅和池子蹦爆米花,被吓到腿软,看着他们的狼狈模样,张自海底气十足。他已经蹦了几百锅爆米花,游刃有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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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林延吉农家小院里,他正对着一台架在火盆上的老式爆米花机,一圈圈摇个不停。手机镜头的另一端,最多时,10万多人盯着这幅画面,等着机器被打开时“嘭”那一声巨响。

在卖货为主的淘宝直播间里,这样的场面有些滑稽。6年来,他一心扑在销售东北土特产上,正儿八经卖货时,通常只有3000多人观看。穿上白娘子、葫芦娃、衙门侍卫等服装搞笑,一天蹦几十锅爆米花时,却吸引了4万多粉丝围观产品。

最初直播蹦爆米花是为了博眼球,“嘭一声,惊险又刺激。”蹦了几百锅后,他发现人们愿意留下来,并不是出于惊险和刺激,而是因为逝去的童年和那些温暖的时光。

一嘭惊人

“葫芦形容器,威力似炮弹,没见过的会点进来看一眼,看着看着就总想等到看到爆的那一刻。认识这机器的也不排斥再多瞅两眼。”张自海暗自欣喜,这是他思考了一个月,茶不思饭不想后,琢磨出的在直播间里涨人气的最佳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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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定蹦爆米花前,他想过炒瓜子、蒸窝窝头等点子,但觉得都没有震慑力。一翻搜索后,他发现在千奇百怪的直播间里,蹦爆米花的寥寥无几,便立刻在网上购买了两台老式爆米花机,遍访村里老手艺人,想拜师学艺,一嘭惊人。

但是几十年前叱咤大街小巷、摆摊爆花的人已步入老年,对于新机器不熟悉,手艺也生疏了,几番试验下来,不是爆糊了就是没开花。在支付了50元学费,送走最后一位老师傅后,张自海决定亲自上场,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
他是一个地道的东北爷们,自称有“天不怕地不怕”的壮志雄心,但面对被烤得通红的容器,也不得不认怂。心惊胆战蹦完第一锅后,他觉得可以hold住,自此勤加练习,每天蹦20多锅。

要想蹦出成功的爆米花,仅有胆量并不够,还要掌握好手摇速度、转圈次数。看着试验不成功的爆米花洒落一地,只能拿去喂猪,他妈妈直呼糟蹋粮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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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能生巧,爆米花品相越来越好,他的胆子越来越大,每天痴迷于在小区楼下“放炮”。因过于扰民,他索性将基地搬到了农村父母家。

爱看蹦爆米花的成年人

两个多月来,他蹦了几百锅爆米花。这期间,出于健康考虑,他摒弃了会产生铅等物质的铁铸容器,购买了钢容器,乐此不疲地白天直播爆米花,晚上直播卖特产。

靠爆米花,他吸引了4万多粉丝。遇到天气原因,偶尔不播时,粉丝会追问开播。通常,他对于粉丝的要求有求必应,即便在夏天顶着烈日,他也不放弃蹦爆米花。

实际上,他辛苦蹦出的爆米花并不用于出售,都是免费赠送给了买家。在这个并不缺美食的年代,他也曾好奇人们为何对爆米花迷之热爱。

有人表示,父亲靠蹦爆米花养大了子女,每次看到机器,就会想起父亲推着车子,手摇容器的场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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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60多岁的老人,每天都要求子女打开直播观看蹦爆米花,堪比年轻人追剧,听到响声便乐得哈哈大笑,常常讲以前小孩缠着大人蹦爆米花、逢年过节准备爆米花的日子。

也有人不理解,认为看直播蹦爆米花浪费时间,枯燥又无聊。

但对于喜欢观看蹦爆米花的80后来说,这是他们童年的快乐回忆。跟他们一样,张自海常常想起小时候,几个小伙伴一起围着蹦爆米花的老人,蹲在地上,等着新鲜的爆米花出炉。一声巨响过后,香气飘溢,孩子们一阵欢呼,空气里充满了幸福。

长大后,他们在外地奔波,为生存竭尽全力。故乡的老式爆米花机已消失,一起逝去的还有那种简单的满足,温馨的时光。观看蹦爆米花的时候,他们会想起逝去的童年,重温久违的快乐。

我怎么就丢了东北男人的脸?

在农家小院里,张自海算是彻底释放了天性。他陆续购置了全村的希望、东北纯爷们、唐伯虎、媒婆等奇装异服,在直播间里翘着兰花指,点着媒婆痣,穿着太监服,蹦着爆米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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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批判他:“矫揉造作,扭扭捏捏,猥琐不像话,不成体统,丢尽了东北男人的脸。”被骂得最凶的时候,在镜头前努力搞笑的他,悄悄将头扭向了一边。哭完之后,他又以一副嬉皮笑脸、啥都没有发生过的面孔,继续直播。

如果每个人都能站在舞台中央,盛享聚光灯下的掌声和赞美,谁又愿意在骂声中笑着前行呢?他有时觉得委屈。

从部队退伍后,他去过大城市闯荡,当过服务员,做过销售,几年下来,只能勉强维持生活,不得不返回了家乡。

在他的家乡延吉,30岁的他,一度被长辈担忧找不到对象。当地但凡有点出息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,留下的以种地、开拖拉机等维生。作为失败者,他想出人头地,想混出个样子。

直播让他看到了机会。他很严肃地介绍家乡的土特产,但反响平平。要想闯出名堂,就要拿得起放得下,豁得出去。生活已然艰辛,人们更喜欢看轻松的内容,他自此走上了喜剧道路,也成了人们眼里的笑话。

冬天到来时,就不会觉得那么冷了

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,“没有偷没有抢,凭劳动努力混口饭吃,不虚度浪费每一天,不伤害他人,快乐有什么错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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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蹦爆米花关注度提升,直播间里松茸、榛子等土特产销量增加,最多时,一场直播有2万元收入,平均每月收入过万。他想给住在农村身体不好的父母购买新房,“那样冬天到来时,他们就不会觉得那么冷了”。

每天在镜头前开开心心的他,实际上极其焦虑,他说自己常常晚上睡不着觉,怕跟不上快节奏的时代。“信息泛滥,大小主播都在抢占用户时间,一旦懈怠,人们会转投其它乐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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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日时,有用户看到他们一家人吃饭,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外,不免伤感。他会收起搞笑的语气,劝慰对方“有这么多人都在陪着呢”,鼓励他们继续奋斗。

十几年前,他和战友在山上扑火救灾,自己和另一个战士逃生,其他三个战友牺牲。自那之后,他对生命有了更深的感悟。

他曾羡慕大主播,每天有活力,有精彩的内容。他梦想自己能像他们一样,走上红毯,大声喊一句:“我不是人间小丑,我是一名东北主播。”

但如今他也释然,好好活着,不虚度浪费光阴,本身也是一种胜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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